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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第 29 章 “爺從沒聽姨娘講過家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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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第 29 章 “爺從沒聽姨娘講過家裏……

“剛奴婢是不是很兇?”

茉莉邊給她爺搓頭發, 邊試探性問。

國公爺:“兇一點好,可省了爺不少麻煩。以後姨娘記得都要如此才好。”

“是。”茉莉躲在她爺身後偷笑。她就知道。

整整三日,茉莉將國公爺都看成了眼珠子, 別說讓四個婢女靠近,就是瞧一眼都是沒的。

叫知禮的婢女,是一點不知禮。晚上尋摸不到機會, 就蹲早上。

茉莉可不是每日都起得來給她爺更衣。知禮見狀, 就偷偷跑來。

國公爺本就嫌官袍難穿,見有人進來幫忙, 便沒拒絕。

茉莉多謹慎一人, 當場把人抓住,然後跳起來將人趕走。這之後好幾日, 茉莉都撐著身子陪她爺一起起床。

茉莉將四人打發去了掃後院。國公爺基本只在前院和寢房出沒。四人見沒機會,那可不心裏更記恨茉莉。

四婢女又一起來找茉莉談話,話裏話外皆是威脅。

這回茉莉沒說,山茶先忍不住:“你們幾個勾引主子,還有理了?別說你們娘子還沒進門,就是進門了,就你們的態度,我家姨娘也能治了你們。”

“對吧姨娘?”山茶還回頭請示茉莉。

“嗯。”茉莉當然附和她。

四人還是顛來倒去的話。

知情:“姨娘信不信我們回去將你的所作所為都告訴我們娘子。眼下是拿姨娘沒辦法, 等到我們娘子入了這主院,當了當家主母,可有的姨娘好受!”

茉莉揮開山茶,冷眼瞧著她:“還當我怕了你不成。有本事去呀。實話告訴你們, 姨娘我不止眼下要針對你們,等你們娘子進門,姨娘我也不會放過她。”

茉莉臉上得意帶著笑, 目光輕飄飄掃過四人,用只有她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
四人無不駭然惱怒瞧著她。

知情離得最近,直接上手推了她肩膀一下。

茉莉往後栽倒,山茶眼疾手快抱住她,茉莉只好腰一挺往旁邊倒。

那可是鵝卵石地,正是夏季,穿得單薄。她直挺挺歪倒,光瞧著的人都覺得疼。

山茶一呆。望著空落落的手,又瞧瞧姨娘。

四人哪能看不出她是故意的。

知禮拆穿她:“你故意的!”

知情:“你想幹什麽?陷害我們?”

茉莉捂著左邊臂膀,掙紮著爬起來,沖四人得意撇了下嘴角,而後一路快跑往主院大門外沖去。

四人下意識要攔住她。

山茶不傻,當然是攔著她們四人。但她一人,又哪攔得住。

總之,等四人以為要追上時,茉莉已經跪倒在了老夫人身前。

四人驚慌互望,知情小聲說:“用不著怕她,咱們娘子可是老夫人親自選中的。老夫人肯定是幫咱們娘子。”

四人很快不再擔心,也上前跪拜。

摔了那一下,半邊身子都沾了土和草屑,發髻松散,神情驚慌。誰瞧著眼前的茉莉姨娘,都知道是被人欺負了。

老夫人臉色驚疑不定,問:“出了何事?”

等到四個婢女跪在面前,老夫人臉色就更難看了。

茉莉先發制人:“老夫人,奴婢知道奴婢沒資格求老夫人打發了她們,可奴婢還是想大著膽子求一求老夫人。能否讓羅家換幾個誠實可靠的丫頭過來?”

被下人瞧著,還當是她這個老夫人又折騰姨娘了。傳到國公爺耳裏,怎生是好。老夫人語氣和緩道:“你先起來說話。”

茉莉搖頭:“奴婢求老夫人!”

四婢女這時也七嘴八舌討起饒來。

知禮:“啟稟老夫人,奴婢們冤枉。”

知情:“是呀老夫人,您不能只聽姨娘一面之詞。姨娘不喜奴婢們,姨娘這是一心要將奴婢們趕出主院不可!”

話還沒說開,老夫人已經感覺到了兩難。老夫人知道順著問,到時候吃虧的只有自己。

於是瞧著茉莉道:“姨娘看她們不順眼在情理之中。但畢竟是羅府送來的人,姨娘該體諒才是。”

茉莉又搖頭:“奴婢不只為了自己,奴婢是不想國公爺在外辛勞一日,夜半回到後院,還得應付她們。奴婢更不想國公爺在外被人說三道四。影響的哪是國公爺,那可是咱們整個國公府呀。”

茉莉一指四個婢女。

“她們四個壓根就不是來當丫頭的。從進來的第一日,奴婢好心留她們用飯,本意是讓她們端著菜去別處吃,她們卻無視奴婢,直接坐在了國公爺跟前。奴婢要伺候國公爺洗漱,她們又爭搶,更三催四請不走。清早,爺趕著上早朝,她們非得在爺面前表現。奴婢趕了她們,她們便記恨上奴婢,威脅奴婢說,讓奴婢別太得意,等羅家娘子進門沒奴婢好果子吃。”

四婢女哪忍得住,當下也指著茉莉告狀:“老夫人,明明就是姨娘假模假樣!”

“沒錯,老夫人可知就在剛才姨娘說不止要對付我們四個,等我們娘子進門,她也要對付我們娘子。”

“啟稟老夫人,奴婢們是替娘子打抱不平,這才惹怒的姨娘!”

茉莉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楚楚可憐望著老夫人:“老夫人,國公爺要納了她們,奴婢只怕主院後院會不得安寧,國公爺馬上又要大婚,傳出去定也會影響了名聲。是以這才急急跑來,求老夫人做主!”

這種場面,老夫人見得又何其多。

老夫人盯著茉莉,神情肅然。羅家母女送來四個貌美婢女,老夫人知道何意,她沒拒絕,是覺得無傷大雅,再說國公爺看不上自不會搭理。

但茉莉的話,讓老夫人提起了心。婢女要是存心勾引,使手段,國公爺萬一中招呢。

瞧眼前,四個賤蹄子哪個都不是安分的。國公爺涉世未深,要今日沒有姨娘擋在前,只怕已然中招。

國公爺可是還沒成親,這又是在大婚當前。當日守邊歸來,帶回一個妾室,已經讓京都城內外嘩然。

若大婚前夕再納了四個妾室,還是羅府送來的丫頭。只怕要出大事。

在別人家不過無傷大雅的小事,對名望出眾的國公爺卻是致命一擊。而國公爺臉面受損,影響的可是整個國公府。

老夫人當即埋怨起羅家母女來。這對蠢貨母女呀!

她本意是娶個小門戶的好拿捏,眼下看來大錯特錯。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兒沒出息事小,怕只怕做出一些防不勝防的蠢事來,這才是大麻煩!

眼前四個婢女必定要趕走,但老夫人又擔心會讓羅家母女記恨上自己。

想了想,老夫人一臉為難和茉莉說:“這事姨娘何不找國公爺?羅家送來的婢女,是得了國公爺同意才入門的。這突然將人趕走,國公爺怕是會怪我這老婆子手伸得太長。”

茉莉腹誹:“四個婢女還不是您老拍案留下後才通知的國公爺。這會兒說什麽屁話。”

茉莉同樣一臉為難:“國公爺忙著外頭之事,每日天不黑不回,回來也是一身疲乏。奴婢實不敢用這些瑣事煩他。”

茉莉擡眸瞧著老夫人又說:“奴婢想著老夫人定然也心疼國公爺,是才奴婢跑來找老夫人拿主意。”

老夫人一時啞口無言。過片刻,點頭:“是,老身當然心疼國公爺。”

如今國公府的當家主母,自還是她老夫人。爺們在外頭打仗,她這個當家主母自是要管好內宅。

老夫人轉念想想,的確處理四個丫頭,若是還要等到國公爺回來後,那豈不是被裏外看笑話,罵她這個老家夥不中用。

老夫人最怕的就是國公府管家權旁落。

於是,老夫人當下拍案,下令門房通知羅家,將四婢女領回去。

四婢女哭著求饒,但沒人搭理她們。

羅夫人得知消息,馬不停蹄上門求見。

先是和老夫人道歉,大罵了一通四婢女,而後又指使四婢女向老夫人磕頭道歉。

又然後,羅夫人目露威嚴沖四婢女道:“你們也該向茉莉姨娘,請求姨娘寬恕你們。”

四婢女心有不甘,但她們真的要被趕回羅家,就是恥辱,逃不開羅家,也定當被羅家嫌棄打壓。

四婢女當下毫不惜力沖茉莉磕起頭來。

羅夫人又笑望著茉莉。

羅夫人這是打算要自己開口向她道歉?

茉莉立於老夫人一側,在羅夫人開口之前,沖老夫人跪下道:“老夫人,奴婢瞧著四個丫頭怪可憐的。剛才是奴婢莽撞,老夫人不如高擡貴手,別趕她們走了。”

老夫人心想,怎麽來求趕她們出府的是你,眼下求情的還是你?

一個小小姨娘,擺布起她這個當家主母來了!豈有此理!

老夫人當下落了臉:“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姨娘!國公府輪不到姨娘來指手畫腳。”

茉莉磕頭道歉:“是,是奴婢的錯。奴婢不敢了。”

羅夫人要和她說的話,便哽在了喉間。臉僵笑了下,才沖老夫人道:“老夫人,羅家不比國公府,妾身便是知道丫頭們會闖禍,這才想著法讓幾個丫頭提前上門學規矩。送她們來時,妾身三申五令,不曾想誤會還是發生了。”

羅夫人泫然欲泣瞧著老夫人:“可她們正是沒本事,妾身才送她們來的。也是為了未來國公夫人不是。老夫人您看,國公爺也沒發話,您看要不就算了?”

你說算了就算了?你一個無品無階的小官夫人,哪來的臉拿國公府的主意?

莫非是以為選定了她女兒當國公夫人,便高枕無憂,好在她頭上作威作福了?

老夫人氣上頭了。註視羅夫人,嘴角彎起獨屬於她嚴國公府老夫人的標志笑容,開口:“羅夫人說的好輕巧。此事真要算了,旁人不知的,還當我老婆子和你羅家一頭呢。這四個賤婢的錯,羅夫人莫非覺得無所謂?”

羅夫人驚慌道:“老夫人哪的話。妾身自是比誰都著急。只不過想求老夫人多給個機會。茗兒是老夫人看中的,日後自也要老夫人多看顧些。”

往日羅夫人說這話,老夫人並不會往心裏去。眼下聽來,老夫人總感覺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嚨。

老夫人懶得再和她周旋,開門見山說:“還請羅夫人別當國公府的人都是傻子,看不出來你意欲何為!四個賤婢是羅夫人要送上國公爺榻的吧?說什麽學規矩,真當誰傻子呢?今日要被你得逞,置國公爺何地,又置國公府何地?羅家女還沒上門呢,花招就這麽多,上門了豈還了得!”

羅夫人還從沒見過老夫人氣成這樣,頓時慌了神。生怕老夫人一氣之下說出要悔婚之事。

羅夫人當下表示這就帶四婢女回去好好懲治她們。“……老夫人放心,妾身回去定好好罰她們,只求老夫人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
得了老夫人的準,羅夫人領著四婢女落荒而逃離開了國公府。

老夫人轉眼又看向茉莉,審視半晌,才開口問:“你當真說了,不僅要欺負她們,等羅家娘子入門,還要欺負羅家娘子?”

茉莉一口否認:“沒有,奴婢沒有說過。”

笑話。這事茉莉怎麽可能承認。

當時只有四婢女和她還有山茶,只要她打死不承認,那這事就是四婢女誣賴她的。

茉莉決心再裝得可憐點,她膝行上前,抱住老夫人的膝蓋:“老夫人,茉莉從未想過與人爭任何,茉莉有自知之明,只願這輩子安安穩穩當好國公爺的姨娘足矣。也望國公爺能安好。”

老夫人皺眉望著她,她這輩子見得最多的就是假惺惺裝蒜女,是以老夫人可沒立時相信她。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假裝,尤其她要是不安分,必定會在國公爺吹耳旁風,但老夫人試探問過國公爺,確認她並沒有。

姨娘楚楚可憐的樣,老夫人瞧著實在嫌硌眼。正打算給她個下馬威,好震懾住她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“茉莉。”

是國公爺回來了。

國公爺何時到的?門房竟然沒通報!

老夫人也就遲鈍了那麽一小下,立時伸手將茉莉扶起來。臉上也妙變慈祥:“好孩子,說的什麽話,快起來……”

茉莉當然也聽到了聲音,轉頭。

國公爺就看到了他姨娘狼狽又可憐的樣,那眼和鼻子紅的,恐怕已經掉了一籮筐淚。

國公爺神情肅然,一時忘了給老夫人行禮,只目光凝重望著姨娘,低聲問她:“出何事了?”

生怕聲音大些,再將她眼中的那包眼淚嚇出來。

茉莉抹了抹眼角,搖頭:“奴婢無事。”

國公爺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到她身上。

“怎麽搞得這麽臟?”

國公爺說著話,伸手去拍她左肩上的灰。

“嗯……”茉莉慘叫一聲,眼裏那包淚成功奪眶而出。

只見姨娘捂著肩膀,滿面披淚,疼得都縮起了身子。

國公爺只楞了下,朗聲朝外喊:“請府醫到主院。”

而後又沖老夫人道:“母親這頭無事,我便帶姨娘先回了。”

“不打緊的,你去吧。”老夫人起身,還想著關懷姨娘幾句,就見國公爺攬著姨娘往外走,還問姨娘,“可能走?”

姨娘回:“奴婢就手疼,腳沒事。爺不必擔心。”

直到目送人走遠了。老夫人才懊惱。

和錢嬤嬤嘮叨:“怎麽偏這會兒人回來了?”

錢嬤嬤剛貼心的已經問了門房,這會兒回老夫人:“是國公爺不讓通報的。”

老夫人一怔:“他什麽意思?”

錢嬤嬤小聲說:“國公爺這會兒回來,怕是知道府裏出了事。”

老夫人又一怔,而後反應:“你是說他在國公府放了眼睛?”

“奴婢不敢多嘴。”錢嬤嬤被老夫人瞪了一眼,才又說,“那可是國公爺,就算國公爺沒吩咐身邊人,府裏總有人會向國公爺遞話。”

老夫人更懊惱了:“你說國公爺會不會以為是我欺負的他姨娘?”

錢嬤嬤寬慰:“老夫人想哪兒去了,國公爺素來敬重您,斷不會為了一個姨娘。更何況老夫人又沒欺負姨娘,剛那都是誤會,再說就算您真的罰了姨娘,國公爺也肯定站在您這一邊的。”

老夫人:“可你剛才看到了吧,有那妾室在,他眼裏就沒再瞧見我這個母親。我怎麽一早沒發現,他這般重視那妾室?”

錢嬤嬤疑惑臉:“國公爺不還是老樣子?”

“你就是個蠢貨!”

錢嬤嬤委屈臉:“老奴是真沒瞧出來。老奴記得,老奴那死小子許多年前給國公爺趕馬,從馬上摔下來,國公爺來瞧他,也這般神色凝重的樣子。”

老夫人回憶剛才,心道真是自己看錯了?又仔細想想,老夫人發現還真是。

當年老國公病重,又逢戰事緊急,趕他走時,他當時也是這個神情。

老夫人又想起來,她有一回被蓮子羹裏的蓮子嗆到,還只有七歲的二爺放下弓箭,轉頭跑來問她“母親沒事吧”,當時好像也是這副神情。

老夫人當下不著急了。還有閑心問錢嬤嬤:“你那小子最近怎麽樣了?”

錢嬤嬤笑著說:“托老夫人的福,也托國公爺的福,不嫌棄那小子是個瘸子。國公爺回來後,就將昌東調去了守備營管兵器庫。”

老夫人點頭,感慨:“國公爺竟沒忘了昌東。”

錢嬤嬤笑著點頭,卻並未多言。

...

茉莉知道自己摔得不輕,但怎麽也沒想到胳膊還摔折了!

難怪她擡不起手來,又這麽疼。

前頭眼淚流光了,茉莉這會兒有點欲哭無淚。

府醫正在一旁整理接骨要用的東西。

國公爺就安撫她:“沒事,接回來就好了。”

國公爺又想到她不是軍營裏的糙漢,小婦人哪可能不怕。國公爺想了想,又說:“爺在這裏,你不會有事的。”

茉莉是很疼,但她心裏其實一點不怕。怕什麽呢?這裏可是國公府,有醫術精湛的府醫,還有這麽多的下人。

可聽到她爺的話,茉莉覺得要不表現的害怕點,都對不住她爺這番慰問。

會不會以後,她遇到什麽事,這爺都無所謂她了?

茉莉於是使勁擠出兩滴眼淚,又可憐巴巴點點頭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
等到府醫綁了袖子,凈了手過來,茉莉閉上眼,撇過臉,坐等那一剎那的刺痛傳來。

茉莉感覺到一只臂膀有力攬過她,而她的腦袋靠在熟悉的懷抱時,猛得睜眼。

那只臂膀當然是她爺的。

國公爺站著將她摟入了懷裏,一只手臂環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大手抓著她完好的那只手臂。

懷抱很溫暖,也令人很安心。

茉莉確認自己很喜歡。可她爺幹嘛要摟她這麽緊?這已經不是摟,而是禁錮!

“爺,您松開些。”

“別動。”

茉莉就聽頭頂又傳來聲音,是國公爺和府醫說話:“開始吧。”

茉莉本來不怕的,但她被困住手腳的那種感覺,讓她渾身不適。她喘不過氣來,她想奪路而逃。

但她逃不掉。

“放開我,救命……啊……”

姨娘的哭喊聲一時間傳出老遠。這要在普通百姓家,附近鄰裏都得報官。

“姨娘,好了。”府醫道。

但姨娘還在哭嚎。

國公爺拍拍她腦袋:“已經不疼了,你感受下?別哭了。”

國公爺松開手的剎那,茉莉差點摔下椅子,還好國公爺眼疾手快拉住她。

茉莉喘著氣,一臉的兇狠。

對,國公爺確認自己沒看錯,姨娘臉上的就是兇狠。好像他再不放手,姨娘就要吃了他。

國公爺好笑的給她擦了擦眼淚,說:“爺不是故意的,原諒爺吧。”

茉莉緩慢轉動脖子,眼神無光瞧著她爺,不過片刻,眼神又變迷茫。

又眨巴兩下眼睛,頓變清明。

轉頭四顧,瞧清周圍,確認自己在哪。她又虛脫般大口喘氣。

國公爺瞧見她又開始撲簌簌往下掉眼淚,只好再接再厲給她擦去。

忽地,茉莉一把抓住他的手。似乎都忘了她有只手傷了。

國公爺只好提醒:“小心那只手。”

茉莉只抓著國公爺的手,如抓著救命稻草一樣讓她安心。

半個時辰後,府醫才給她包紮上。

守邊看多了受傷的將士,國公爺也算了解一些。

狐疑問府醫:“姨娘的手只是脫臼,如何要包紮?”

府醫:“姨娘這只手似乎以前有折過,應該是年紀小,自己長好了,又沒長多好,才易折。”

國公爺就去看她:“是這樣嗎?”

茉莉不想多說,點頭。

國公爺又問府醫:“眼下可能長好?”

府醫:“請國公爺放心,屬下接完整了,日後保養得當,姨娘的手不會再有問題。”

國公爺點頭:“你去吧。”

等府醫走了,國公爺才好奇問姨娘:“小時候受傷了,怎的沒有醫治?”

茉莉不太想說,又怕和她爺離心。

國公爺沒等到回答,又問:“可是家裏窮,沒錢請大夫?”

她要答是,那她爺會不會問“姨娘家裏人都在哪,爺找人去送點銀子”,或是,“爺將他們接來京都城如何”

以她和她爺眼下的關系,茉莉覺得太有可能了。

茉莉只好說:“奴婢不記得了。奴婢只記得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,沒敢告訴家裏,這之後手疼了好幾個月,後來才慢慢不疼的。”

國公爺一時沒聲。

茉莉沒擡頭,也知道她爺正打量著她。茉莉一顆心都快跳出胸口。

“沒想到姨娘還挺調皮。”國公爺只要想到溫柔乖巧的姨娘爬樹的場景,就想笑。

茉莉扯了個無比難看的笑給這爺。

國公爺想到又問:“爺從沒聽姨娘講過家裏的事。何時姨娘說說。”

茉莉頭疼。

“奴婢家裏沒什麽好講的。住在夷州的某個小村莊,爹娘都是普通百姓,誰知發大水,奴婢一路逃,又遇到劫匪,好在得爺救命。”

“爹娘呢?”

“都淹死了。”

茉莉生怕他又問“怎麽知道淹死了,要不然爺找找”之類的話。

茉莉趕忙轉開話題:“爺不會怪奴婢將羅家送來的四個婢女趕走吧?”

國公爺沈靜如潭的眸子望著她:“不會。爺還要感謝姨娘出手相救。”

國公爺十分認真又說:“爺會記得姨娘這份恩情的。”

她趕走四婢女可純粹為了自己。再說,國公爺要攆人走,還不是一句話的事,還感謝她,記住她的恩情。

茉莉下意識覺得這爺又在跟她開玩笑。

茉莉發現這爺最近老愛捉弄她。只是茉莉懶得和他計較。

由於姨娘手傷了。國公爺又將多的那套被子拿了出來。

茉莉也就不提回小院去睡的話。

就寢時,國公爺離她恨不得隔個楚河漢界。說了句“安歇吧。”就熄了燈,真睡了。

這晚,茉莉久違的又夢到了那個破落的家。

她竟然回來了!

站在搖搖欲墜的籬笆院門口,茉莉嚇得冷汗淋漓。她拔腿就跑,才轉頭跑出兩步,又猛地停下,轉頭。

不敢置信望著從黑洞洞的破爛門檻裏走出來的小女娃。

小女娃頭頂頂著枯草一樣的黃毛,衣裳破爛,赤著腳。她一步一步往外挪步,不時回頭張望一眼,眼中滿是恐懼。

一直走到籬笆院外,小女娃臉上一喜,再不回頭,朝著出村的方向狂奔。

茉莉滿臉驚懼大聲喊她:“回來!你跑不掉的!你給我回來!”

見小女娃不聽,茉莉急著去追她。

她還沒追上小女孩,身後跑來一對同樣潦草的夫婦,眼看著男人要追上來。

茉莉拔足狂奔,她將小女娃護在身後。下一瞬小女娃的後衣領已經被男人一把抓在了手裏。

小女娃直接被拎了起來。

“你幹嘛?你放開她!”

茉莉伸手去阻攔,可她碰不到他們。

男人兇神惡煞問小女娃:“你跑就算了,還敢偷家裏錢?快把錢交出來!”

原本瞧見動靜要阻攔的大叔,這會兒也站住了腳,只冷冷瞧著男人教訓女兒。

圍觀的人越聚越多,卻誰也沒有說話,誰也沒有上前。

小女娃站著不動,男人直接上手搜,終於從小女娃身上翻出那三個銅板。

“說,你哪只手偷的?誰教你的敢偷家裏錢?快說,哪只手!”

茉莉淚流滿面,她一次次的沖上去推男人,摔倒了爬起來,再沖上去。

“求你不要,你放過她吧……”

小女娃的慘叫猶如驚雷炸響在她耳畔。

“有本事,下回跑的遠點,別被老子找到。否則打斷的就是你這雙狗腿……”

茉莉一個激靈,睜眼,看清頂上的風鈴,她整個身體才放松下來。

一個打滾,抱住了身旁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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